化合物NaNO₂

亚硝酸钠,假盐,吃了会中毒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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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雷 细碎(1-17)

·更新,整合

`雷狮第一人称

·私设内有ooc

·车祸轻度抑郁的雷暗恋花店老板安

·然后好像没了

·请看文,请捉虫!720°鞠躬

 

1、

 

年初那段时间的天气很好,城西的医院靠着几座山丘,它们蜿蜒环绕着这座城市,医院后山那片叠青泻翠的地域总是积郁着明媚的阳光,会让我想到安迷修的笑和拥抱,与阳光一样明媚温暖。这令我每每回想起那些腿脚还能自由使唤的日子,也不至于回到过去那般简直如深不见底暗无天日的深沉阴郁的泥潭,残留着让人难受的抑郁感。哦,回到那片云柔风软的山峦,每日的六点三十七分,白日与黑夜的分割者,华美而无上的黄昏将会降临,这份万物静好的轻松,让这颗总是焦虑浮躁的心初次体验到了舒适与美好,如同无数次睡梦中呼唤着他的名字,安迷修,安迷修,他这时会为我拉好洁白的被角,握着我的手,然后叫我放心安宁地睡个好觉。

 

泛黄的火光跳跃在我瞳孔间,天穹还有一半是惨白,有那么一瞬,我缓和了呼吸连同心绪,正惬意地合上眼,忽而脸颊上传来一阵痒痒的触感,他只是用薄薄的唇瓣覆着,而我没有睁眼,随即一双温暖的手抚上我的手腕,用轻柔的恰到好处的力度握着。“雷狮。”

 

不记得安迷修什么时候染上了这毛病,喜欢毫无厘头地叫着他爱人的名字,而我,被呼唤者,始终沉溺在他宝石一样明丽的眸间海洋里,有时候事情很简单,简单到那只是一个名字;有时候又很复杂,繁琐到寥寥数言里藏着未来与过去。

 

数秒后,安迷修直起腰,转过身去看着赤红的又即将消逝的夕阳,留下一个身侧给我,我低了头紧盯着双腿下的轮椅,不知何时开始、亦不知何时结束地发起了呆。安迷修以前说要我不要低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想事情发呆,说那样的病人会抑郁,他不要求我笑(这种事情以后,也笑不出来),只要我每天与他讲话,我心里暗想这对恢复有用吗,又乖乖配合着他:我再那样消沉下去,最最害怕的人是他吧。

 

脚边的草叶有些稀松,携带着冬末的绿色,我发现低头便可见地上零零散散堆积着的落叶:冬末春初的落叶?我猛地回头往高处看去,我们观赏黄昏的背后是一颗着实不算粗壮的树,枝条还在,不过挂在上头的为数不多的叶片都已苟延残喘,堪堪发黄,无端地,生出一股苍凉悲戚。这树病了。

 

而下一个念头简直让多年以后的我直想嘲笑此刻脆弱的自己,但这念头却是真真切切在霎那间令我的整个世界失了色彩,崩离解析——

 

“这树病了,”

 

“和我一样。”

 

2、

 

我想起上次在病床上,被他摁着一直吻、一直吻,我躺着他跪着,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从彼此的呼吸间汲取快乐;最后搞得安迷修那家伙双手抱着我,耳朵通红,身体发烫,却忍耐又无言了看着我,没了下一步动作。那之后我又阴沉着脸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双腿,从来没如此憎恶过自己的能力不足和他的谅解关护,一时间又是羞愤又是难过,一句对不起脱口而出,安迷修说不要说。然后我倚靠着他的肩,像一条溺海的鲸鱼,不能没有氧气,也不能没有海洋,更不能没有同伴,然后他沉默了一阵子,然后他说一切都会好的,不知道是安慰我还是安慰他自己。

 

3、

 

回忆不止这个;病了的树还在可怜地落叶,在这生机明媚的春日里,我的什么东西像是连同枯叶一起凋零、又被路过山岗的和风埋葬,那些不怀好意令人窒息的沉溺感与往日的种种静默回忆一块儿涌了上来,像无尽的冰冷的潮水拍打海岸,那节奏永不停息,毫不留情。我告诫自己再这么低沉下去可是很糟糕的,拜托雷狮,别像是个弱鸡一样哭着鼻子数着眼泪和玻璃碎片。但这告诫没有用。于是我听到自己惆怅地叹息,无神地看着黄昏的离去在即,克制不住脆弱的声线的颤抖:“安迷修......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很没用?换作平时,我可不会想到这种自认肉麻而且毫无营养的问题跟他讲,可现在是现在了,我面前这个人一直以来的照顾和陪伴太过温情,他刚刚握着我的那双手为我重建了自己遭难毁灭后的整个世界——他每天到医院来像是这儿他家一样,门口的护士们都认识他,每天推着我到后山看黄昏,或者绕着湖散步,日子久了是会有习惯的,比如我这早站不起来的残废的腿,再比如,他——我只想就在这一刻,把我最懦弱、最幼稚、又最惧怕的话告诉他,倾以我此刻的狼狈、无助、抑郁与痛苦。

 

我是不是很没用,只在那病房里像个死人一样躺着修养,无所事事地惶惶终日,我问。“没有。”而他感受到我激动的心绪与不再平静的呼吸,似乎一时间想不到说什么话,安迷修当即俯下身子安慰我崩溃的心跳,他的鼻息就搭在我耳边,好像这样就能把他所要表达的安慰的传递到我心底。“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还总是让你失望。”后来回想这句话我应是哽咽着结结巴巴地念出来的,他略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我话里他的哪次失望),而有时候这无脑的撒娇一般的话让我想把它收回去,然后抽自己一嘴巴。

 

我那第二次语毕双方沉默之时,我几乎能感觉到那双手是怎样印在我背上的,带着漠漠担忧与他的爱。

 

打破气氛的是他突然笑出了声,对,安迷修那家伙的语气让我耿耿于怀:“原来还在想那种事吗?”而我花了两秒才明白他的调笑,忽而觉得自己脖子发烫。他又捧起了我的脸,我从那对清澈又绚丽的宝石中看见了自己,又撇开头去,他说:“雷狮,看着我。”天呐,安迷修认真起来的表情我都不敢看。枯叶还在飘,飘向夕阳消逝的尽头,随流云黄昏一同迷失在我的视线里。“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很快乐。你别多想,一切都会好的。”

 

我只好眨了眨眼。喂,我能期待他是那种会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我爱你,这就够了”等等这些可恶的情话的肉麻男人吗?

 

4、

刚到医院的时候,说准确点是刚出手术室不用在里头长待的时候,我身上的麻醉感就快褪尽,皮肉上的口子开始发疼,我记得那针线嵌入肉里的奇怪又可怕的感觉。恢复一阵子之后,腿部的骨头总是不是传来不痛不痒却令人难耐的酥麻,难熬,因为这感受在无情地向我宣布,我再也驱使不了这双腿站起来了。更令人恶心的是心里依然存在那空空荡荡的失落感,在事故发生的前一秒钟这感觉尤为强烈——

 

耳边的气流里混杂着聒噪的人声,夜幕笼罩着那辆向我疾驶而来的车子,它前面刺眼的灯光闪得我眼睛发白,好像被海底的水草缠住的手脚,呼吸不了挣脱不开,恐惧、死亡与孤独越缠越紧。发白的眼睛感到了疼痛,知道我什么也看不清,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似乎在宣告着我的一无所有、孤身一人,宣告着我倒下的时候身后只是冰冷的地面——

 

5、

 

时间过的好慢,慢到就在摊在病床上的第二天我就有些崩溃。惨白的脸色和空洞冰冷的眼神是带刺的,而现在那个护士好像就被我吓到了,动作僵硬,神色怯弱。我才不管。我僵硬的后背还绝望地贴着前日硌人的地面,难以从死亡的深渊中脱出身来,恐惧和孤独更是压着我喘不过气来,真是可怕又难受,我想到。

 

护士长和主治医师进来的时候,这房间里的气氛越发让我感到烦闷以及内心的杂乱无章,人们说的话开始有了重音,内容我听得清楚,但不太想听。

 

“病人的情况......"

 

我抬起手臂,想摆脱掉那床洁白又厚重的被子和扎进血管里的点滴,我开始挣扎(尽管腿部那边并不如愿),因为我不想再听下去,不愿再和这些成天操作冰冷仪器和刀具的人呆在一起。人们想按住我,我记得他们为了让病人镇静会给他们打上一针,哦,真是恶心,这跟制服一只受惊的软弱兔子一样。我现在就是那只发狂的兔子。大概之前那些兔子也跟我现在一个样吧(因为没人理会我的眼神,他们简直熟视无睹),烦躁,仇恨从眼底直射出来。

 

喂,别这样对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靠一针药物才能安静下来被他们所控制的怪物。

 

我自以为会这样一步步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永不见天日。

 

直到他喊住手,喊我的名字雷狮。

 

直到我受伤一般脱力地瘫在床上。

 

直到他驱开麻烦的人群。

 

直到他静静走过来,轻轻搂过我。

 

直到他说,别害怕。

 

我的眼泪和哽咽停不下来,抓着他的手瞪着他,脑中回想着的是我倒下时身后那片冰凉的地面。

 

安迷修,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6、

 

昨晚我把头埋在枕头里,准备感受着柔软的像极了天边流云一般的温和触感进入梦乡,到了将睡欲睡的时刻,黑夜里衣物摩擦的声音却忽然凸显了出来,大概是安迷修在穿外衣,我闭着眼皮想到。我继续静静地乖巧地躺着,甚至催促自己的大脑安静下来,因为想在安迷修走之前睡着,如此便不用一人面对缓慢流失的黑暗。

 

以前安迷修都是等到我睡着了才起身离开,今晚我却不知怎么了,思维异常清晰,就算闭着眼也半天没等到倦意造访,这就促成了现在他即将离开,我却还在装睡的状况。几分钟之前,他把他被我轻轻握着的手掌抽出,给我拉了拉被角,理了理我额头前的发,轻声问道:”睡着了吗?“若是以前,我会悄悄抬手又握住他,告诉他我还醒着,再陪陪我;但今夜我竟闭着眼,未有行动,清醒着,却没回应他。

 

他穿好外衣,没等我就着黑暗听着他离开的声音——也许那之后就会是讨厌又让我束手无策的暗夜的死寂吧——他却没有拧开们,而是又回到我床边。这些是我闭眼时竖起耳朵听出来的。

 

他低下身子用额头碰了碰我的手背,那儿的皮肤感觉到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平时也喜欢这样凑到我脖子边,闻味道吧?......等等,狗吗??

 

”好转了很多,“也许怕吵醒我,他把嗓音压得很低,最后的的几个字我几乎只听得见气音了,”这样真好。“耳边是安迷修轻轻的柔和的笑,我居然在心里也跟着他愉悦地笑。好像这个时刻的病房里,黑暗惧怕孤苦什么的,无处藏身。

 

7、

 

挺久以前的事了,我还没出那场事故,他也没和我走那么近。那时候安迷修住我楼上。

 

我觉得自己算是态度坏得可以的邻居,第一次见面是他刚搬进来,这个看上去比我大了许多的陌生人在楼梯间看到了放学回家的我和卡米尔,他脸上是温柔友好的微笑,同我们问好。后来我得了健忘症,不记得卡米尔是如何反应,只记得自己当时依旧面无表情,也没给对方答话,让气氛冷到了冰点。

 

我从其他邻居那里听得了他的名字,安迷修,十八岁的花店老板。以后的每一次见面,安迷修总朝我微微笑一下,一如既往地,我对这件事没什么反应,更没什么表情;不过这不影响这个爱笑的大男孩每一天顶着他英俊的脸对我温柔地问好。邻里都喜欢这个热心开朗的新邻居;就这么对每一个陌生人,日日如此,我时常揣度安迷修的心境,也是无果,也许大好人就那样吧,我想。

 

也不懂,不会知道未来的我会那样依赖安迷修带来的温柔,因为这病症害得我遍体鳞伤,一无所有。

 

我是个向来淡漠的人,这份淡漠到了安迷修眼里,就沦为了随和。

 

后来我对这家伙的态度也算是放下了最初防备的外壳,十八岁的花店老板奉上亲切友好的笑时,我也勉强勾着嘴角对他眨眨眼;这样做了以后,安迷修眼间的笑意更甚了。

 

我还不知道那时的他发现了我的轻度抑郁病。

 

是,病。

 

8、

 

我把整个书包都倒过来了,也没看到钥匙的影子,没办法只能等卡米尔回来开门,只好百无聊赖地蹲在门前拿出手机;我觉得奇怪,卡米尔一般回家很早,今天我都要砸破了门,打了几通电话,最后彻底放弃了进家的点头,勉强相信了家里一时间没人、卡米尔不知所踪的事实。

 

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我正打算打电话给租房的房东去他那儿拿钥匙,又听到了上楼的脚步。收起手机后的两秒我意识到那不会是卡米尔,是个成年人。我闷着头叹了口气,那声音一步,一步,到我面前停了下来,随即是一道带着沙哑的磁性、略微疲惫的嗓音:“呃......你怎么了?进不了家么?”抬头看到安迷修,我拖长了声音嗯了一声。

 

然后安迷修半蹲下来,我则继续抱着膝盖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他。

 

“弟弟不在家?”

 

“嗯。”

 

“......你叫什么名字?”

 

“雷狮。”

 

太累又太无聊的缘故吧,我乖巧地回答,安静地等待。

 

捧着安迷修给我的水杯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在他沙发上坐到八点钟我就后悔了,我家的灯依旧没开,还不如去打球或者泡吧呢,我想。一直坐在电脑前打字的安迷修终于发现了我问题的严重性,房东出门远游,卡米尔持续失联,一瞬间我他看我的眼神简直像在思考一个捡来的屁孩子的去处。

 

我拎起书包站起身,还没走过去跟安迷修打声招呼,他就先从房间里走了过来,到了我面前,先开口问道:“出去?”见我点头,又问:“去哪?”

 

“卡米尔还不回来的话,先去酒店睡了吧。”我这么答道。

 

“不方便吧。”他看着我,却没有动作,我用手握住肩上的书包带,用力扯了扯,正揣摩这话的意思,然后发现了逻辑:我那张十六岁的身份证,开什么房......没想到安迷修下一句就说:“睡我这儿?”

 

正当我这个初入社会不谙世事还开不了房的十六岁儿童犹豫着要不要相信这个我们都不太了解彼此的陌生邻居,我空荡荡的胃发出了反抗的声音。我说,别以为我没听到安迷修那声几乎为不可闻的笑。后来......后来?我大概被他的汤面收买了,所以决定留下来过夜,缘由也许还有他那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笑容。

 

我低头咬着筷子对着空空的碗心满意足地发呆时,安迷修坐到了餐桌对面,昏黄的吊灯映着他的脸,修长优美的轮廓,深沉却清亮的眼眸。他蓦地提起一个让人着实头疼的话题:“刚刚我下楼去了,你家还是没人。如果明天你弟弟还不回来......怎么办?”我只沉默,心里没底,接着安迷修说:“报警吧。”

 

卡米尔不会有事的。我这么想着,忧虑地缩在本来属于安迷修的被窝里,不情不愿地迎来第一个我不太想面对的周末。

 

9、

 

果然还是出事了。

 

被安迷修的话一激,第二天早晨我揉着乱蓬蓬的脑袋清醒过来第一件事是给卡米尔打电话,无人接听后,才去做第二件事:叫沙发上的安迷修起床。我们俩最后的决定是撬了门进家看看再说报警的事儿。

 

我第一次撬锁,看样子他也是,但这事却出奇地顺利,像是事情的真相静待在那里,等着我们去轻易揭开。门打开了,我手里拿着铁丝,安迷修则拎着我的书包站在我后头,这姿势持续了有一会儿。

 

因为房间里整整齐齐,地板、书桌、客厅什么的一尘不染,垃圾桶还是昨天早上我离开时的模样,卧室里的被单床单被细心的拉好展平,黑颜色的圆形钟表挂在墙上,咔咔地响着,一刻不停地记录时间。那时针转动一圈,仿佛一个世纪。十四个世纪之前,在这儿收拾房间的还是一具鲜活的人体。哦,现在不是了。

 

记不清我是怎么被安迷修遮住眼睛拽出去的,也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怎么报的警。

 

我靠着冰凉的墙壁,背后的温度好像是快零下了,冻得我直发抖。我失去卡米尔的时候,大概这件屋子也变成了冰原,不复从前了,后来我想。只不过没想到,失去卡米尔是我失去整个世界的第一步,上帝对人不太友好,用后来的那场事故夺走了那时我从未过分珍视的双腿。那才是粉碎了我的世界了。

 

卡米尔连话都没给我留半句,药片就带走了我唯一的亲人;过度消沉让我在一个星期后患了健忘症,那段记忆中的卡米尔也居然就如此消逝在空气中,竟几乎快像是他从未存在过一样。我的记忆变成了一片空荡的无底的黑色海洋。

 

合不上的眼看了一晚上的星宿,我再次听到敲门的声音,恍惚觉得卡米尔在敲门,让我开门与他见一面。然而木门后是安迷修微笑的脸,这一次他眼中还有过去未曾的担忧和关心。

 

“早安。”他说。

 

“早安。”我快没力气说话了。

 

“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安迷修提议。

 

我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半。于是让他稍等,自己回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走了一个,来了一个,还好吧。后来我每天开门听安迷修给我道早安的时候,总这么想着,他们会不会都这样,然后又一声不吭地远离。

 

不过安迷修确实粘了过来。我习惯了他每天早晨的轻笑,十一点半时候发过来的晚安语音,还有那次我们路过天桥时恰巧看到的日落,静静看完太阳的坠落,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搂过我轻轻抽泣的肩膀。

 

关于卡米尔,过去的事,这之后的事,确实不能详忆。

 

是,病。

 

10、

 

雨还在下,气喘吁吁的我和安迷修站在楼梯间,他脚边是一箱略显凌乱勉强完好的盆栽,说起来把它们弄成这样他是主谋我是帮凶。外头的地面积起了几滩水,大颗的雨珠滴在那片映着阴天的镜面,溅起一圈漂亮的液体水花,又因地心引力而向下坠落,砸回水洼。

 

我偷偷抬头看一眼安迷修,没想他也在看我,两道目光撞到了一起。“雷狮......?”他用疑问句叫我,指了指那箱盆栽,示意我待会儿搭把手,“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又没吭声,发起愣的第三秒钟,安迷修低头去搬动那个潮湿的木箱,我才从刚才的记忆中回过神,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于是安迷修直起身来,等我的下文。我觉得脸上发烫,偏过头小声说:”刚才的事情,能不能,再来一次?“

 

”嗯?“他还没懂我话里的意思,微愣一下。

 

”我很喜欢。所以请再来一次。“

 

十八岁的花店老板比我多长了两岁,还要高出几公分,他揽过我脑后的发,我眨眨眼眯了起来,凑起脸贴上他的唇——

 

11、

 

安迷修来了电话,我正背起书包走出学校,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

 

”雷狮?"

 

"嗯。“

 

”你吃了午饭?“

 

”嗯。“

 

他似是又在关心我的现状,但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了,我于是毫无厘头地在电话那端长久沉默后说:”谢谢关心。“

 

”......嗯?“

 

我说:”谢谢。“

 

这病总让我学不会说话,不擅长表达,更别说交流。但不得不说,我刚说完,安迷修的轻笑便通过话筒传到了我耳边。

 

我本想回家,又绕去了花店那条街,想着只是多走两个路口,又看向天空阴郁的乌云,便到了花店前的拐角。我正打算把雨伞从包里拿出来,果然看见了路边的褐发青年。他面前是一个一米宽半米高的木箱子,要是搬起得用两手分别抬在两侧,安迷修手里拿着一把伞,,似乎正在犯难。

 

他穿着平日那身白色的短袖,深色牛仔裤,红色的帆布鞋,再没什么别的饰物,却看着清秀俊朗。

 

”安迷修。“我把书包重新背回肩上,站到理他半米远的地方,低头看了看那个敞口木箱,四个盆栽安静地蹲坐在里头。”你这是要把这些搬回家去么?“

 

”是啊。“他微微笑了笑,就在我凑到他身边的间隙,雨滴终于肯聚集着落下来了。

 

感受到密集的雨,他立即撑开了手中的伞,很自然地、我挪了挪脚,靠向他的伞檐。我正看向那只握着伞柄的修长骨感的手,他问道:”你有伞么?“

 

让我自己拿着伞然后把我打发走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但是眼下安迷修一个人是明显不能把他自己和那箱挨淋的盆栽照顾过来的。

 

不间断的雨珠子变大了。

 

”我帮你吧。“雨水从那样的高空坠落,一齐打在伞上、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一时聒噪无比,我尽量用他听得到的音量说话,害怕一下去就被雨声遮住了声音。说帮忙是帮忙,就是我撑着重重的伞柄,他双手抬起木箱,两个人艰难地配合着往公寓走。

 

空中下坠的液滴使气温降得快了些,我看着他因为短袖而暴露在外的两条白花花的手臂,抽了口气。

 

最后还是没撑得住,我们停在公交站躲起了雨,大雨,这条路线的第一站,成了乘客只剩我俩的理由。上车时我们直奔最后一排,放下沾湿的木箱和雨伞,两个男人恨不得占了三个座位。

 

空荡的车厢,雨很大,雨声很大。

 

终于喘了口气,我感觉到裤脚一片潮湿,异样的不适,又去看安迷修,结果震惊又愧疚地发现他的左上臂湿透了,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嗯!对不起!......“

 

他转回来看我,我又把眼神看向别处,汽车在飘扬的雨丝中行驶,只听见安迷修放轻了嗓音说道:”没事。“他用沾水的手掌拉过我的手,那冰凉的温度让我感到自己的皮肤在发烫,而这无端的举动让我们彼此接触的地方的感官真切地传到了我脑海。温柔动听的声线又被回放了一遍。

 

空荡的大街,雨很大,雨声很大。

 

那一刻却好寂静,我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针落有声,他掰过我的脸,额头和额头贴在一起,在那片万籁俱寂的交织的呼吸里,他说:”累吗?“我在心里答累,嘴中没能说得出来,于是合上了眼睛。

 

本以为智商下线的鸡汤安慰会就此结束,我的下巴却毫无防备地被人抬了起来,惊觉睁眼却看到自己轻轻贴上了那片好看的温存。这一切播放的太快。

 

我也明白了大脑当机,烧到短路的感觉了。

 

12、

 

事情是这样。

 

雨还在下,我们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安迷修看着木箱咽了口气,”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没敢抬头看他,别开眼,脑内却全是安迷修方才的脸。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而看向站在身边的青年。

 

“刚在的事情,能不能......再来一次?”

 

“嗯......?”

 

“我很喜欢。所以请再来一次。”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大概在上一次赏日落的时候,我抬头看他的一霎那,青年弯下腰用关怀的神情看着我,只是他脸上的轮廓因为我潮湿的眼眶变得模糊不清。他那清亮又略微低沉的嗓音,如同他森绿的眼眸一样,会让人联想到一片明丽的汪洋,潮汐一下一下扣着心房,“没事了。”恍惚间我才感到他搂过了我的肩,那力度温柔无比,带着这世间最单纯的美好。

 

他既然陪在了我身边,填补了卡米尔的空缺,又尽心维护着我支离破碎的世界的安好,那么要是一直留在我身边,那该多好。那时我想。一直、一直,让时间停在这华美的黄昏之间。

 

于是我把眼睛埋到他的颈间,心安理得地接收这拥抱。

 

于是也开始害怕他察觉了我的感情过后变得不再亲切了。

 

又患了一种麻烦的病。

 

叫做安迷修。

 

13、

 

梦的开端是我低垂着头,满脸的泪,面前的安迷修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看不见表情。

 

——这样以后你会不会厌恶我、远离我,做什么都心有余悸。

这个噤若寒蝉的世界,只剩下我的声音。他听着,不说话。

 

——你会不会拒绝以后不理我,站得远远的。

安迷修摇了摇头,看着我答不会,但压着心头的恐惧和难受依旧没有褪去。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慌乱让我未曾整理好过思绪,只懂一味惧怕,语无伦次,我听到安迷修暗暗吸气的声音,他站起身来急急打断我的话,拉起我的手说不会的。

 

我任他拉着,手与手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肢体接触,两双鞋站的地方隔了三十厘米,三十万微米,难以跨去。

 

——我不要又自己一个人......

好累,我连叹气都提不起力气,无措地把头按的很低很低,看不到他,看不懂自己。

 

亲人离去后空空荡荡的屋子每一夜都令人生惧,有一天我孤零零地裹在被子里发抖,眼前突然是安迷修的微笑,他在回忆中一晃而过,却仿若阳光。像是溺海的鲸鱼找到了仅剩的唯一的一份空气,又害怕极了它会消散在水中,成为抓不住的气泡逃走,溶向那片遥不可及的海面。

 

别再丢下我了,我没有你想的那样强大。

 

“不会的,”他终是搂过我,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情,又轻轻呢喃,“不会让你一个人的。”真的吗?我好想问,可是哽咽得发不出声。梦里的拥抱没有温度。


14、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迷修没来接我上学,花店几天没开,晚安的问好也被遗忘了。作业压顶,我更不像是会主动去找他的人。


确实不像,这个一言不合就失踪的家伙却打破了我的常规,先不算这事,他再没联系我的第二天,我斟酌半天没打电话,还是上楼去敲门。却无人回应。直觉告诉我这门至少两天没开。安迷修去哪儿了?


那个瞬间一个恐怖的念头浮出脑海:我曾这样被卡米尔锁在门外,那个锁住我的人一转过身就匆忙离去,不仅在这个世界里,还连带着我的记忆。我说不清自己有没有慌张,只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


安迷修不会的。


难熬的下午,回到家去呆着安迷修一直没接我电话,我发现家里的厨房空了,到了饭店却也没能动身去吃饭。最后干脆躺倒在床上,时针转到七点钟的时候,他终于来了电话。


“抱歉,这两天有事出去,手机开了静音。"从手机振动传出的声音无不透露着疲惫,“我到家了,有什么事么?"


”我......没有。“最后没有二字恍惚而然从我脑中飘过,也这样对他说了。


安迷修叹了口气,他会用叹气来向我传达消极情绪,这不算常见。”我有事。“


”......“


”你上来陪陪我吧。“


你怎么了?我没把话问出口,这样太直截了当,他会说的也未必是我想知道的,但是真切感受到他落寞的语气,于是我回答:”好。“


15、


安迷修没开灯,屋里还是两天前的样子,门口胡乱放着一个白色行李箱和一件外衣,他没锁门,所以当我推开门时看到的只是摆放不齐的几双鞋。天色渐暗,他躺在沙发上把脸埋到抱枕里头,整个人的轮廓因为光线变得模糊不清。


一阵衣物与沙发布面摩擦的声音,在安静极了的环境中显得突兀,他做好了姿势,抬手无心地整理了下凌乱的刘海,又环过抱枕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看我:”你来啦。“


”嗯......怎么了?“我被他反常地消沉语气一吓,僵直了站在原地。


他用半张脸蹭了蹭抱枕,花了两秒钟,似乎还在思考什么,发出一个撒气似的短暂的鼻音,又站起身向我走来。他怎么了?我脑中只回荡着这个无果的疑问,发着愣。


那双微微泛凉的手第四次拥抱我,安迷修又一次叹气时,他的嘴唇掠过我的耳侧,气流带来瘙痒,然后是燥热。我扭了扭头,却被他的手搂过后背,像是使劲把我往里按,抱的更紧了,轻声呢喃:”别动。“


我想说嗯表示我听到了,但却没发出一个音来。


”让我抱一下。"


"......“


抱多久都可以的。


他就这样微微弯下腰来,两颗落寞的心脏在这万籁俱寂的世间安娴地贴在一起,向我传递那些不以言语的沉默与心绪。对我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体验,被拥抱,被信任,被倾诉,被需要。我好像听到安迷修在心里说,”陪陪我就好了。“我看不到他的脸,抬起手臂轻轻回抱。


陪陪他就好了。不管他遇到什么难事,一直以来他单向给予我的温柔,此刻变成了相互慰藉。


因为我很感谢也很依赖他的给予。


因为还想贪婪更多的阳光。


因为憧憬,想要活成阳光下的他的模样。


16、


肚子开始发难了,我这才想起吃饭的事,挪了挪肩膀却没从他怀里出得来——我还在长的,会比他高的,我在心里愤愤地想——就着这个令人心里发慌的距离贴着他的脖子问道:”你吃饭了没?“


”......没。“话是这么说了,他倒没有一点觅食的意思,只是结束了这个拥抱。我不知道他是否发现了我们松开彼此时,我眼底的不情不愿和留恋。


我转头看了看他厨房里的橱柜,果然打开木柜时没找到什么生鲜蔬菜。我说:”我来做吧。”然后这家伙十分珍惜口水地只用鼻音回应了我,似乎又是在思考什么事。


除了我第一次到安迷修家他端出来收买我的清汤挂面,还真做不出其他什么来。


我还在盯着锅里的煎鸡蛋时,安迷修抛下了餐桌上的两份面条,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后背的压力告诉我十分钟以内这两具身体第二次贴到了一起。他还不嫌肉麻地把下巴搭到我肩上。


说到我的反应大概就是被吓得抖了一跳双脚还微不可见又徒劳无功地向前僵硬地挪了一小步。


“雷狮,”他轻声说着话,此情此景的我白长了双眼睛,干愣着看着自己手中的锅铲搭在两个冒烟的鸡蛋旁边,脑子里烧着开水,安迷修没注意这些,接着说,“前天我的老师离世了。”


“......嗯。”我磕着眼皮有些迷茫。


出了这类事情毕竟不是一句话安慰过来的问题,而我向来不会同别人交流,也只能静静听着。可安迷修脸皮渐长,或者可能是童年缺失,扭着头蹭过我的后背,那两条搂过哪个地方的手臂我就忽略不计了吧,可是被连在一个锅里又糊了半面的焦黑色的鸡蛋就让我的食欲很难堪了。好吧,我们的食欲。


17、


“雷狮。”


天彻底黑了下来,临别时我握上冰凉的金属把手,安迷修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于是我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这个大我两岁的花店大男孩。安迷修轻轻微笑,但是重要的人离去之悲痛压在他嘴边,那份沉重让他失败了,没能笑得很阳光。但这是今天见面以来他第一回笑。“回去睡一觉,别再记起今天的我了。”他说。我点点头。


逝者即去,生者如斯,他会在今日的消沉松懈中整装待发,遗忘掉那个邋遢落寞的安迷修,第二天早晨又会是那个阳光温柔的花店老板,是那个每天来敲门拜访道早安的安迷修。我却不是,在他面前有了信心,独自一人时失了勇气,是,病。但有一瞬间他也让我感到,阴霾是拥有尽头的。




OVO感谢观看喵喵喵


T.B.C.


瑞金 死亡之舞

·原作向短篇喵喵喵

·大概BE,脑洞是大赛进行到最后只剩两个人了

·我还记得幻视那句”you can never hurt me“阿到了大赛最后也许金对于嗝瑞也是那样了

·佛系沙雕文风我不唠了,有缘就请看OVO



红色的液体交织在一起,编成一簇簇鲜花,艳红绽放在名为死亡的救赎之中。躺在血花中央的少年,灰白的短发,幽黑的瞳孔,颤颤巍巍的眼皮 半磕着,像是快要睡去的人。他的手无力地垂着,膝盖微微屈起,全身一动不动。现在只有神使知道他刚才经历的恶战了,其他人都去了另一个世界。


一点点黑色的元力将他包裹起来,头戴鸭舌帽的白发少年就那样安静躺着,透明却漆黑一片的火焰渐渐将他的身体吞噬,像是要把那股黑色的矢量灼烧殆尽。火焰尽头终是透出那道黄金颜色,金色的主人却紧闭着双眼,筋疲力竭。


格瑞到了这一片战场是准备同最后的对手进行决斗,也许对方会是强大的无坚不摧的,毕竟能活到大赛最后,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打败的最后一个活着的人,前方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胜利。


但他看到的只是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金,不再是其他对手。一瞬间,在这之前的杀戮所积攒来的嗜血和眼红,通通烟消云散。少年碧蓝大的双眼已经涣散到失焦,正尽力的睁开,朝他这边看过来,格瑞几乎倒吸了一口气,他险些以为那对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再不会睁开,眼睛的主人再不会笑嘻嘻地喊住他的名字,一蹦一跳地跟在他身侧。


金的鼻尖呼吸尚存,微微发凉,在合上眼睛之前,他面前还有姐姐的模样,他咬着牙关告诉自己,我还没有见到姐姐,我还不能死。他垂在身边的手依然紧握着双拳,手心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溢出,在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之前,他分明发现了视野中的白发青年,眼前的画面却像是被关了声音的放映机,他却再分不出心神去思考那是谁了。


格瑞一手扶起晕厥的少年的后背,一手搭在他膝盖下,毫不费力地把金抱起。低头看着沾上了几滴红色液体在脸侧的金,也不顾自己的衣角也染上了触目惊心的血迹。少年此刻安静地睡在他怀里,微启的嘴唇有些泛白,均匀地吐出令人心安的呼吸,平日里总阳光地笑着的脸此刻只剩下毫无血色的后怕与疲惫。格瑞见过嬉笑调皮的金,落寞泄气的金,执着不懈的金,偏偏没见过身经了命悬一线的血战过后,被迫卸下了所有、脆弱到不堪一击的金。


他慢慢走着,慢慢远离他们身后横尸满地,离去的参赛者或许过会儿就会成为元力种子被回收掉了,格瑞忽然想起金对他说过的话,一句一句,缓缓浮出脑海。


为什么非要参赛者自相残杀?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我要成为姐姐那样强大的人,保护大家,和大家一起走到大赛最后。


格瑞,他们为什么......非要杀死我么?


我并不想伤害大家啊。


现在这个少年双眼紧闭,发尖还染上了血红,四肢无力地缩在他怀里,一缕金色垂在安娴的睡颜间。就在刚刚,黑金结束了凹凸大赛最后一场恶战了。是的,最后一场,格瑞在心里念道。


“现在就剩我和你了。金。”


少年的睫毛轻盈地垂着,没有颤动的痕迹。格瑞明白要的胜利就在眼前,他明白他需要做的只是只是了结一个生命,但结局究竟是得到一切还是失去一切,便不得而知。他又低下头去,金毫无防备的脸呈现在眼前,他明白他渴望的不过是同强者的最后的搏斗,无论输赢,只靠实力,心甘情愿,他明白这个少年曾追求和他一样的目标,不过心态不同,方式不同,一个靠杀戮,一个靠善念。他明白自己不过是私心,是妄想,对这个少年抱有贪婪,又恐惧那种出格与失控的感觉。只不过这一切,太多太多,金发少年都不明白罢。


格瑞的脚步挪的很慢,他们现在没有目的地,无需躲避谁,追击谁,他单纯想要离开那片战场,不再想见到黑金嗜血如仇的影子。他把破损的烈斩背在背后,一缕白丝低低垂下,遮住了脸颊右侧的光线。他们无处可去,不发一语。


周身的景色却兀自转移起来,由实到虚,由虚到实的光块布成一个新的地点,金的伤口停止了向外溢血,格瑞却没觉得他们的情况有好转。而昏睡中的少年没能安稳地休息,就被重重的撞击毫不留情地磕醒了,他扶住额头发现自己睡在凉凉的土地上,身边是暗夜下的深林,一时没能理清思绪。金再抬头看向远处,只是格瑞飞速离开的背影,他不解地叫住格瑞的名字,后者却置若罔闻,几秒后失去了踪影。


霎时,他头顶的夜空开始有发亮的星星坠落,像开了导航的陨石,先后砸落在格瑞那个方向的地面,它们所散发的光芒随着集中爆破的余波微微颤动,阵阵火光印在金发少年的瞳孔里。


“格瑞!!”他用沙哑的嗓音朝那个方向嘶声呐喊,黑夜最终把那弱小的声波全然吞噬。


格瑞当然想过放弃抵抗,要是他失手葬身于陨石碎星之下,便不须再回去做最不想面对的告别,不须再让他和金之间的任何一人做出最后的决定。损坏的烈斩因为抵挡陨石不能再用了,这算是来自神使的警告,威胁他做出一个决定,逼迫他俩面对注定的诀别。


但他偏偏听到了苏醒后的金叫住自己的声音。也许他潜意识里认为这场死亡游戏即将结束,认为彼此分开会夺走他们继续呆在一起的契机,做什么都可能是最后一回了,这便成了少年清亮的声音久久萦绕他耳边的原因。他不间断地疾跑、闪避,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挥起烈斩劈开流火的碎星,而金的影子和声音仿佛被深深刻在紊乱的火光里。他全然是筋疲力竭,颇有苟延残喘的节奏,身体机能却在调整着体力不支带来的剧烈喘息。


最后一刻他也不明白自己吐出口中的气流是在喘息还是在叹气。


“格瑞......”他正倒在僵硬的土地上,失神地把又麻又痛的手心放到烈斩之上,负伤的金发少年姗姗来迟。


少年意识到自己这个死亡游戏里最后一战的幸存者,或者说是胜利者,虽然说不上喜欢甚至可以是厌恶这样用他人尸骨赢来的胜利,但事实是他距离赢得凹凸大赛,仅一步之遥了。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赢得胜利,金从不接受那样的规则,更不想用参赛者的血液换取胜利;但是黑金想,并且做到了。


躺在那儿的青年无动于衷,现在他也浑身是伤,几近残废了,原因有四分无力,六分故意,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叹息,说:“动手吧。金。”


——什么意思!格瑞......?


这么想了,但是金没说的出话,他不想面对这事实,嘴唇颤抖着没法出声。


骤停的陨石本不会再来,但像是回应了金的犹豫,夜空的星星闪了一闪,随即又坠下一颗。格瑞沉默着愣住,看向那道流星滑向他们的轨迹,明亮,刺眼,刻在天空。他握了握烈斩,发觉双腿快没了站立的力气。


“下不去手的话,就走吧。


“别哭,你参加凹凸大赛的目的就是赢,我也是,如果换了位置,我也会这样做的,我不会怪你。


“我还想跟你好好道个别......


“抱歉。再见。


“快走。”


他第一次说这么多字数的话,花光了自己对少年所抱有的全部感情和勇气。眼前发黑,只听见金停下了啜泣的声音,喉咙却涌上一片猩红,洒出嘴角,堪堪发凉。而金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和剧烈的呼吸,他转过身,仰望那颗飞速冲来的陨石,他在心里颤抖着念了一遍格瑞的名字,握紧了拳头。


少年在学着长大。


金色的矢量照着砸来的巨大陨石,用尽了他的主人最后的力气,带着最后一份勇气全力抵挡夺命的碎星。格瑞说不出话,不曾察觉眼边变酸。他看着他的少年挡在他面前,那一刻的金色光芒胜过一切。却也又带来了维护的代价。陨石在矢量的冲击下成为了四散纷飞的粉末,迎接他们的是无尽的寂静和残酷的抉择。


”金。“又哭了。


”别害怕,金。“


少年在学着长大。


所以他没有收起手中的矢量,金黄的线条生在金身边缠绕移动。格瑞的眸光黯淡,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紫色蓝色的海洋交相辉映,而那颗金黄色的心或许是沉了下去。


”别害怕,金。“格瑞又说了一遍,他同时在心里念着另外三个字,他不曾用语言表述他们,更不曾刻意的接近这份感情的对象,就是因为害怕迟早要到来的此刻。神使和陨星们安静下来了,或许也感受到了两个人心间意图的变化,或许也明白一件安排好结局的相遇总会迎来结果。


画面却是灰白色的,整个世界失了光彩,剩那双深紫的眼睛。黑白照映着飞扬的血液,它们在空中跳起只属于胜利的神的孩子的死亡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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